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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同城的女人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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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慌慌
她叫君如,她叫莜洁。 她和她在这一个城市都小有名望。不同的是,君如是个演员,喜欢交际应酬;莜洁是近两年浮出来的作家,喜欢一个人关在家里阅读,写作。但这并不妨碍两个女人的认识。君如有新戏了往往不用她开口的话,剧团就会把最好的票送给莜洁。票的右下角印有瘦金体味道的台柱儿"君如"的名字,君如想这和我邀请她又有什么分别呢。不就等于一个意思吗? 对于城里的很多人来说,能够接到君如的赠票是一个无法抵挡的诱惑和荣誉,而对于莜如来说,君如是被这个城市不由自主地推到自己面前来的。莜如的职业是写作,她写这个城市,写城市里的人,城外那条河。。。。。。当然也写到了君如。莜洁对舞蹈有一点兴趣,在君如的评论中也就夹杂着诸如"行云流水","意识的漩涡"之类高雅的形容词,里面充满了对舞蹈,音乐,灵魂的思考。也许这里面融入得更多的是莜洁自我的想象和抒情。渐渐地莜洁也觉得自己很欣赏君如了。 因了莜洁这种带着欣赏眼光的评论,也就有了后来君如在镜头前说的话。哦,我非常喜欢莜洁小姐的文字。真的,她的专栏我每期都看的。我和她之间不需要语言的交流,每一个动作,每一个眼神,她都懂得。什么?哦,当然,我想我很愿意和她作好朋友的。 两个女人总是不期然地错过,两个女人都曾经暗暗地设想过见面认识的光景,两个漂亮而灵性的女人都在憧憬着一次美好而特殊的相遇。 是这样的。
如果说君如和莜洁怀着盼望的心情等待着这次相遇的话,事情的发生却是非常简单。 有这么一天。 君如开着车在城里购物,莜洁也难得地出了趟门去市区会一个广东来的笔友。两个人就这样不期而遇。 君如在商场门口提着购物袋,莜洁撑着遮阳伞站在巴士站底下。商场就在巴士站对面,这天天气很好。两个女人都打扮得端庄典雅,有型有款。
君如看到莜洁了。 莜洁看到君如了。
君如看着莜洁,打量着她,莜洁也认出了君如。她们心里都明白应该上去和对方打个招呼。她们看着对方,微笑着,浅浅地,无声无息。两个女人心中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羞涩和激动。这是为什么呢?有什么好顾忌的呢?我该和她说些什么?我夸她比照片上好看行吧,我告诉她身上这套裙很有品味她一定很开心。或者我们可以到巴黎春天去喝杯咖啡。 她们一步一步地走向对方,流动的车辆和人群在她们身旁忽前忽后,忽左忽右。她们心中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,她们盼望这一天似乎已经很久了。像梦境一样,她们在心底思忖着该和对方说些什么。 等等,她停下了。 君如停下了,她提着包的手换了个姿态,她仰起了头。她雪白的脖颈像一只美丽的天鹅。君如感到自己的眼睛里进了一粒沙子很不舒服,或者是在刚才在化妆柜前试的那款睫毛膏不合适。她在阳光中努力地眨了眨眼睛。 这太出乎莜洁的意料了,莜洁眼睛有点近视,看君如朦朦胧胧的站在那里。她在干什么?她不是也看到我了吗?她是在等着我去问好她吗?女人的矜持和怀疑使莜洁也停了下来。 君如优雅地仰着头,丹凤眼里渐渐湿润。初秋的午后,城市的阳光细密地洒在她的身上。在阳光的光影中,一些像烟缕一样的微尘无声地漫卷升浮着---------眼睛还是不舒服。 在阳光的光影中,一些像烟缕一样的微尘无声地漫卷升浮着---------飘过莜洁微微近视的眼睛,飘过莜洁无声的等待和守望。莜洁已经快确定君如是在等着她先迈这一步了。这个清高的女人,我并不是非得认识她不可。清高什么?莜洁这样想。 是38路公共汽车把这个游思中的女人拉回到现实的。"注意到,边儿点!"售票员干噪的声音和候车人的推搡擦着边儿把莜洁唤醒了。莜洁是一个过惯了清凉世界的人,她甚至厌恶这种阳光的抚摸和很多人混淆着的体味儿。现在,看到街头陌生的车流和陌生的人群在这个同样陌生的城市里拥挤着,不辞辛劳,不断汹涌。她再一次感受到身心疲惫,寂寞得想逃开。 君如雾朦朦的眼睛终于流出两颗泪水来,凉意沁人。等她掏出纸巾揩掉脸上的泪再看对面时,已经找不到莜洁的身影了。在君如流泪的时候,莜洁悄悄地走了。在一大堆急着赶车的人群中,莜洁毅然地跟着坐车跟着回家了。莜洁想,也许人家根本就不想认识你,你何必多此一举呢?这个城市的空气真是坏透了。天,真是坏透了。 君如在人群中搜索着莜洁的影子,君如固执地认为莜洁不打招呼就走了太没有理由,君如太渴望和莜洁在一起轻声地说会儿话,她渴望在平和中体会女人之间的友谊,唤回她丢失的愿望和情感。这时候,又一颗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。这颗晶莹的泪珠像充了汽的汽球突然饱满膨胀起来。膨胀的泪珠就悬在她的眼前,悬在阳光之中,悬在这没有地气的城市上空熠熠闪烁。突然地,这个面容俊俏,身材娇好的年轻女人在此刻像找不到家的小孩子悲从心来。她想到自己从一开始走上艺术这条路就是一条孤独的路,自己为了艺术放弃了个人的角度,摒开了自己的喜怒哀乐,似乎一直活在戏子的面具里,活在别人的世界里。现在,面具摘掉了,又有谁能看得起自己? 君如几乎真的要落泪了,一颗惆惘的心像要拧出水来。其实何必自寻烦恼,自己不是一直活在掌声里,鲜花里,荣誉里吗?这时候,君如想。现在自己可以放弃莜洁这个朋友了。瞧瞧她刚才那副手脚没处放的样子,还有她那身穿戴多么土气呀!
离去的时候,仍旧有一些像烟缕一样的微尘无声地漫卷升浮着--------城市的上空。 这就是她们的相遇。
后来,想起了。 君如心下说,不就一个写字的吗?不过如此。 莜洁心下说,有什么了不得的?不就一个戏子吗? 剧团照样送最好的票给莜洁,莜洁依然写她安祥的评论。
同城的女人,不相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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